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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 21 2008

有黑暗就有光明

        「未來,真的只有黑暗嗎?」這句話,在日劇”TEAM”裡面,是有被回答的。那是對青少年失望透頂的老刑警,意外的回答男主角「有黑暗,就有光明。」

        當我不停的上網、打電話為小黑狗請命,急著幫牠找一個家,竟然得到來自地球彼端的回應。一個遠在舊金山的動物救援團體,把我的求救信轉給住在台北的志工C小姐,於是我接到C小姐的電話。

        C小姐確認小狗狀況之後,做出以下決定:

1.      要我先把小狗送往動物醫院,檢查身體狀況並注射預防針。

2.      由她接手照顧小狗,在國外找到認養家庭前,她會自費送小狗去寵物旅館。

3.      C小姐會自費處理後續的結紮與出國前檢疫等相關手續。

        我與C小姐素昧平生,但她居然馬上伸出援手,並且將出錢出力照顧小狗直到出國,我不只驚訝又感動,更高興小狗有救了。我忍住不哭講完電話,隨即穿上外套,帶著之前就為了這一刻準備的牽繩與狗零食,到樓下去找狗。

        已經晚上七點多,我不知道小狗會躲到哪裡去,尤其外面飄著細雨,牠在晚上經常是躲起來的。

        沒想到一出電梯,彷彿心電感應似的小狗就坐在大門外,當我一打開門,牠馬上撲到我身上,我順勢將牠抱起撫摸牠微濕的身體,對牠說「沒事了,沒事了,妳快要有一個家了」。

        小狗願意套上牽繩,但不知為何,牠完全不願意被牽著走,而且是大叫一聲就地躺下裝死。我猜牠之前被主人牽到外面丟棄,所以特別激動,那只好抱著牠,推輪椅到醫院去吧。可是牠也不願乖乖坐我腿上,拿來安撫的零食也因牠動個不停掉到地上,牠想撿零食便動得更厲害。不得已,最後打電話回家求助,請家人推我到醫院,這樣我才能好好抱著小狗。

        到了醫院,小狗明顯緊張,但按捺不住好奇心,牠在我懷裡蠕動著東張西望。不一會兒,牠竟已沿著我手臂走到我肩上,站在我肩膀想探望醫院櫃台。所謂狗仗人勢大概就是如此吧。

        醫師一看到流浪幼犬,臉色挺不好看,表示幼犬遭遇感染的機會很高,只要牠舔過地上什麼東西,是其他流浪狗舔過的,就肯定染上傳染病了。醫師願意做檢查,但不能讓幼犬留宿,除非是肯定受傷或生病,需要住院治療的幼犬。因為之前發生過院內群體感染,院裡其他的生病狗狗全完蛋,醫師請教前輩之後,才知道是幼犬被感染後,到了醫院發病打噴涕或咳嗽,傳染給其他狗狗。他必須對其他飼主負責,不能冒險讓來路不明的幼犬留下。

       

        這位年輕的獸醫師,手臂上佈滿被貓狗抓傷(或咬傷)的痕跡,臉上也露出倦態。還記得動物醫院剛開始試營運,我便帶著嘟嘟來給醫師看診。當時覺得這家醫院很特別,裡面所有的軟硬體都是醫師親手設計,只有他和護士小姐兩人(其實也是情侶),每隻進來的小動物都備受大哥哥大姐姐疼愛。那時巧遇中秋節,醫師還客氣的說謝謝我讓嘟嘟留下,陪他們一起在屋頂烤肉賞月。

 

        後來嘟嘟也是在這家醫院接受最後一次的治療,我永遠記得,當我打電話問醫師處理狗狗後事的單位,並且告訴醫師,嘟嘟寧願清醒也沒有用到他給的止痛針時,醫師哭得說不出話來。

 

        曾幾何時,醫師以專業掩飾的稚氣不見了,說話依舊輕聲,但更像是力氣耗盡。或許每天面對尖牙利爪的小動物,以及偶爾也很尖牙利爪的飼主,讓醫師變得疲憊,更加小心翼翼。

 

        我拼命求情,強調小狗很活潑應該沒生病,好不容易出現救援的契機,實在千萬個不願意再讓小狗回到街上。

 

        醫師終於答應「我就行個方便」,打預防針、狂犬病疫苗,並開立證明,但觀察兩天後一定要讓小狗出院。

 

        最後我問醫師,萬一這三天內出現感染症狀(打噴涕或咳嗽)怎麼辦?幼犬經得起治療過程嗎?醫師輕聲回答「到時候我會告訴妳其他的處理方法」。我聽懂了,此時天真的小狗被我放到地上,牠依然緊張的夾緊尾巴,醫師說了句幼犬不能放在地上,馬上把牠抱起來。

 

        小狗被醫師抱在懷裡,眼睛直盯著準備離去的我。醫師舉起小狗前腿,對我揮了揮說「謝謝妳救了我」。我深深醫師和每個護士鞠躬道謝,心情依然激動想哭。沒想到小狗仍未真正安全,萬一牠體內已經有病菌,那麼牠的生命注定短暫……這一天的心情像坐雲宵飛車起起伏伏的,我忍住眼淚,趕緊離開動物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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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 19 2008

宮部美幸的「無名毒」

Published by Iris under 閱讀筆記

        當宮部美幸的「模仿犯」在台灣大為暢銷之際,我正在唸書,根本不敢聽朋友的推薦去閱讀那麼厚的書(一千兩百頁)。最近那愛買推理小說的友人經常好心借我書,因此讀了好多以前根本不會主動去看的懸疑推理小說。其實大多是過目即忘,當做一個閱讀經驗罷了(無惡意喔,喜歡推理小說的朋友),可是這本「無名毒」雖非宮部在台灣最紅的書,裡面有些人物描述卻讓我忍不住想寫心得。

        本書是以「杉村三郎」為主角的系列作品之一,杉村並非偵探或警察,只是娶了大財團之女以後,遵岳父之命在公司內部刊物出版部擔任編輯的平凡上班族。

        故事一開始杉村就遇上麻煩,因為出版部的約聘人員「原田泉」是位「沒有工作能力,不肯學習,和同事也處不好。如果說她兩句,她就立刻發飆」(引用書中用語)的女子。當原田在公司發飆打傷上司,憤而消失之後,居然寫了封信一狀告向大老闆(也就是杉村的老丈人),說是遭女上司苛刻虐待,遭男主管性騷擾等等。杉村奉岳父之命,想私下擺平這起棘手員工的胡鬧,卻因而認識一些意想不到的人物,並捲入一樁連續殺人案的調查過程。杉村所捲入的案件,是書中另一條劇情線—-互不相關的被害人,在喝了便利商店買的攙有毒物的飲料後身亡。

        書名取為「無名毒」,除了主題是毒飲料謀殺案件之外,宮部還在書中詳細介紹了「sick-house」。

        記得前幾天有則新聞,一位男子搬進新居之後約四年,竟然生病差點要終身洗腎。醫生最後找出病因,原來是男子的新家裝潢建材裡,不論是油漆或壁紙黏著劑等,均含有毒化學物質,即使已經四年了,揮發出來的毒性仍然很高。當時新聞裡不忘提醒大家要選用綠色建材”(也就是無揮發毒性的油漆或黏著劑、建材等),以免影響身體健康。可是我想,一般人難以分辨何謂綠色建材吧。更何況現在很流行買屋送裝潢,以我之前在室內設計公司工作的經驗,那些附贈的裝潢與傢俱,其實品質並不很好。在此順便一提,通常附贈裝潢的不會是建設公司,而是負責銷售的代銷業者,以量制價批發給室內設計公司做的。這種狀況下,購屋者通常沒有選擇性,更難以過濾建材。

        在書中介紹的「sick-house」,除了內部裝潢,著重在土壤污染部分。在日本泡沫經濟時期,許多小型工廠將土地賣給投資客,但泡沫幻滅之後,這些原本設立工廠的土地被棄置,之後政府為了振興經濟,在這些土地上興建住宅。然而,以前可能是鐵工廠、洗衣店、印刷廠,有些化學物質殘留土壤之中,持續對人體產生毒害。

        而另一種無名毒,深沉的多,但也更不容易被檢測。那是人心中的毒,或可說是性格使然所散發的毒素。

        主角杉村的妻子雖是富家女,但性情單純善良,與毫無權謀之心的杉村過著經濟無虞的幸福生活。他們也以為自己是平凡的家庭,普通的人生,怎料到會引起憎恨。但是書中一位退休警察,卻是這樣告訴杉村:所謂的普通,應該是在這社會上艱難的生存著,也無法幫助他人,過著無趣、空虛生活的人。假如不為他人製造麻煩,偶爾還能發揮善意、為周圍帶來快樂的人,已經算是了不起。

        這番話的意思,是在對照那些被社會期望與自我要求給壓得喘不過氣的人,以及生活滿足,行有餘力造福社會的人。每個人的成長過程,多少被灌輸了超乎個人所能承載的期望;家庭要求我們有高成就,社會要求我們是循規蹈矩的正人君子;從小所受的教育呢,更是必須品學兼優。一個人,除了背負外在的種種期望,還要面對失望的失落;包括達不到他人標準的失望,以及當自己不想按照要求去做,那種懷疑自己是否有問題的矛盾。宮部藉著退休警察,道出一句令人深思的話「也不知是誰想出『自我實現』這種麻煩的字眼。」

        達不到「自我實現」的人,便討厭起人生平順的人,因為這些平順的人,只是提醒他們人生有多失敗。本書裡毒害別人的兇手,都與被害人毫無相干,他們殺人的理由甚至稱不上理由,只是不願背負(或背負不了)外在加諸的責任,卻又抓不到屬於自己的生存軸心,導致以奪取他人性命來行使權力。或者,性格極端如原田這個角色,便想要破壞別人的人生,以發洩自己的憤怒。

        原田的憤怒,來自於不能像別人一樣順利。這一點,我在看書過程聯想到自己生活中,其實也聽過(或遇過)類似原田充滿憤怒的人。其實每個人的成長過程總有挫折或得不到滿足的時候,但為什麼有些人就是不能調適?或者說,究竟從哪一個點開始,這些挫折轉變成為憤怒,累積成恨意?發自內心的恨,展現出的行為即是喜歡操縱、折磨他人。

        宮部有一段描寫很貼切,她敘述原田的行為(情緒)模式;在與人接觸時,因為總是自己先生氣,憤怒的情緒發洩在言語上,然後又被自己所說出來的話煽動,於是情緒更激動。旁人還跟不上如此之快的轉變呢,自己已經氣到失去理智,大火撩原了。

        書中另一個很有智慧的角色,是杉村的岳父。他把這種折磨他人的心態解釋成「深切難耐的飢餓。為了避免那種飢餓噬穿自己的靈魂,必須把它餵飽,所以利用他人當餌食。」

        當一個人為了滿足潛意識的「飢餓」感,做出有毒的行為,往往是周圍的人最先遭殃。若非精神狀況有問題,通常人都保有基本的理性,知道哪種情境可以放肆。然而,這樣釋放毒素無異於精神虐待,更慘的是,因為我們總會包容自己的家人、伴侶或朋友,卻難以察覺可能已被吐出的毒素侵襲。像我所聽到的一些實際例子,最讓人驚訝的不是放毒者有多誇張,而是被毒害的人怎能渾然不覺,卻妄想憑一己之力去消化,不願遠離。

        或許,就像明知住進有毒性物質的房子,卻無能力搬家的人一樣吧,只能抱著無奈的心情,共同沉淪。

        究竟是居住環境的毒素影響比較大,或是人心的毒性比較強,我不知道。但兩者都會造成深遠且難以磨滅的影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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