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八月, 2005

八月 29 2005

通往暗黑星球的列車

Published by Iris under 書寫存在狀態

坐在輪椅上幾十年了,自然適應出在都市叢林或偏遠鄉村的活動之道。偶爾聽他人說身心障礙者在國外活得比較像個人,雖然深感同意,但也不表示在台灣就活不下去。相反的,能夠平安到這把年紀,識與不識的許多人功不可沒。

前陣子到「行無礙協會」聽了一場演講,主題是「推輪椅到英國旅行」。除了「在外國感覺比較像個人」的老話,主講者談到,在英國許多觀光景點的收費是身障者全票,陪伴者免費。不像台灣是身障者優待或身障者與陪伴者半價,這些英國景點的收費立場是這樣的;我們已經做好無障礙設施,所以身障者應視同獨立個體進來參觀,但陪伴者是幫我們國家做服務工作,所以免費。只是聽演講的我,都感受到相當的文化差異震撼。

相對於台灣,大多時候所謂的無障礙設施便是一雙雙溫暖的手與熱忱的心。至少在本人的求學階段(研究所除外),不識學校的無障礙設施為何物,能夠完成學業,真的都是靠老師與同學們加以扶持而成。坦白說,在學校的不方便多少影響了求學意願與考量。近幾年教育部開始要求學校重視身心障礙同學的求學環境,而我也在社會繞了一圈後開始享受這福利。原以為活得越久行得越方便,許多公共設施皆已改進,雖不中亦不遠矣的硬體設計應該也連帶影響到人們對於「無障礙環境」的認知,不料最近爆紅的新聞卻令我第一次對這塊土地感到生悶氣。

其實令人訝異的不是新聞事件本身,而是它被呈現的方式,以及許多人順水推舟的解讀態度。

坐在東部幹線的列車上,每停靠一站便使得走道站上更多人。其中有一群乘客,一上車便為她們同行腳有點不便的女士張羅,以全車廂都能聽到的適當音量。

「沒有位置還賣我們全價,應該要賣半價才對…這椅子後面有踏板扳下來可以坐妳要不要坐…」七嘴八舌。

「不用不用,給妳坐,我還可以。」溫柔客氣的聲音。

「啊我們去坐門口的階梯啦,那階梯可以坐。」興奮的七嘴八舌。

「喂,爸爸有沒有空來車站接我……對呀人好多……就用站的呀……可是我晚上約好要去看電影呀…」刻意壓低的其中一嘴(或一舌)。

「小姐啊妳沒有位置還是要上喔,這樣站到台中受得了嗎?」關心的聲音。

「沒關係啦,我們就趕時間今天晚上一定要到台中…」溫柔客氣的聲音。

「這裡有輪椅耶,他可以坐自己的輪椅位置就可以給別人坐……」七嘴八舌。

咦?滿車廂好手好腳的乘客(應該是吧),為什麼會期望坐輪椅的人要讓位?我老早買好位置,只因自備輪椅就不該好好坐著?難道她們不明白坐輪椅在火車上滑來滑去很危險嗎?(車廂壁上那張固定輪椅支架圖畫得很清楚,但並沒有可供固定的支架存在)

此時列車長現身,以非常洪亮的聲音發問:「這個輪椅是誰的?」

我舉起手同時抬頭仰望高大威武的列車長。他搖頭抱怨居然沒有人通知他車上有輪椅,接過我的車票然後打開無線電表示他將知會我到站的時候要有人協助「我會通知,叫他們要拿斜板過來,不過妳們要自己推啊。厚,現在新聞報成這樣,誰還敢碰妳們。以後都沒有人敢碰了啦!不怕一萬,只怕萬一啊,我們也會怕,妳們自己推有什麼事跟我們比較沒有關係啊。」我從頭到尾只仰望卻不發一語,或許怕一開口要把列車長活活說死,然後被趕下車被七嘴八舌坐了我位置。而事後證明,列車長嚴加遵守不沾麻煩原則,他連標準程序的通知都沒有,我到站後望著車門口的階梯,就是不見站務人員拿板子過來舖設。

列車長離去,七嘴八舌開始討論那則餘波盪漾的新聞。她們沒有向列車長要一個位置,沒有抱怨鐵路局為什麼要賣站票給她們腳不方便的同伴,她們身受不便卻無視於無障礙環境的重要性,只是熱烈的重覆媒體報導的字眼。

究竟,我是不是錯搭車了?這班列車其實不是火車,而是看起來像火車,實則滿載耳不聰目不明居民的暗黑星球,繞行這塊土地裝卸暗黑基因。

這真不是人待的。我偏過頭去看窗外的山,暗中許願一定要到國外去活一陣子。脖子都轉痠了,山依舊無語,耳邊盡是車廂內熙攘吵雜的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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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 24 2005

按一下暫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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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齣三十集的連續劇,曾出現將近十五分鐘的溫馨。

   「也許上天可憐我的母親,她和父親曾經共同渡過一小段時間,當時他們很珍惜難得的相處,那是我母親一生中最快樂的日子。」男聲旁白說道。

  畫面呈現一對男女在耕種,顯然男主角不擅勞務,女主角不時為男主角擦汗遞茶水,偶爾相視一笑。這就是悲情與衝突舖設的全劇裡僅有的快樂。在田裡面與男人一起耕種,這竟是女主角一生中僅有的快樂時光,若非從事勞務,只怕連這樣的時光也難擁有吧。當時年輕的我很疑惑這段不太連貫且突兀的安排,況且種田累的要死,這算哪門子最快樂的時光呢?

   直到長大以後偶有驚喜,那一幕男女主角在田裡揮汗的畫面會跳出來;啊,原來如此。快樂時光並非苦難就此終結,從中偷得一絲愉悅,這才是人生的真相。

  同樣那段時期,從法國回來的年輕老師教我們看了兩遍「新天堂樂園」。早老的年輕老師要我們為男女主角計時,那一幕開車出遊的片段不過三十秒,卻是全片中男主角最歡樂的時光。人生大部分是艱難的,幸福歡樂往往不是故事的結局,而是中間插播的片段,得到機會喘息一下,我們便又鼓起勇氣繼續苦下去。這很像是按暫停鍵,趕緊上廁所倒開水,補足零食再回來投入這場戲。

  上週聽說納芙蒂蒂人在美國費城,我輾轉連上她的部落格,還得加入會員才能留言。我請求她幫忙到研討會場領東西回來。一點把握也沒有的要求。首先,她的行程緊湊或許另有安排;其次,當她看見這則留言,可能已經離費城很遠了。最重要的是,她沒有義務專程進去會場幫我領取東西,再飄洋過海提回來。畢竟不是件輕巧的請託。

  今天下午,納芙蒂蒂意外現身MSN並告知,東西帶回來了。我不預期部落格的功能如此強大,但雀躍於人性的溫暖好想擁抱她不停說謝。她不知道,這是近期生活裡最美好的事件。

  有時候,是別人會幫我們按下暫停鍵,那種可遇不可求的驚喜格外令人感動。

納芙蒂蒂,謝謝妳,幫我壓了一次暫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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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 20 2005

寫與不寫的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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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些時候總覺有滿心的話想要說,但書寫好像製造證據一般,總覺得不小心就變成陷人入罪的訊息。於是想寫又不安,不寫又失眠,就這樣反覆猶疑直到頭腦混沌,帶著釵h心事睡著。

今晚收到一封很特別的信,不是寫給我的,但某幾句話與我有很大的關係;另外幾句話引我心有戚戚焉。當一個人突然(而且多半必須被迫)抽離原有的環境,一切會變得清晰無比;過往的執著從此毫無罣礙,本來不在意的卻顯得重要。

這是所謂的觀自在嗎?好像突然從河裡爬上岸,靜看河水的流動。原來我們被捲入虛擬的漩渦之中,載浮載沉幾乎將心淹沒。

而我現在不敢寫的考量又是什麼?如果一切將成夢幻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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